第1章、过年
第1章、过年
冬天的杏花村,由于没有了绿树如荫的点缀,也难见出门聊天干活的村民,往往会显得有些冷清和破败。
但今天却是不同,村子仿佛从冬眠中醒来,从一早就热闹起来,除夕终于到了。
这里的节日气息相当重,大概是一年的辛苦,终于有了寄托,在这一天,家家户户都会奢侈一把,尤其对于小孩子来说,是最最期盼的日子,新衣服、好吃的,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得到。
梁枫坐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,面前摆着一张小桌,几个人聚成一团儿,探讨国粹斗地主。
平安捏着纸牌,左看看云辰,右看看云清,半天还在犹豫着,不知道该出哪张牌。
一旁观战的梁仲夏,看着直翻白眼,急忙开口,想要给他做主,“平安,出这张,出这张,听我的,二舅不会害你的。”
小石头看见,忍不住嘲笑道,“哎,二叔,你是不是偷看爷爷的牌了?”
“瞎说什么呢,我是那种人吗?”
梁仲夏心虚,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家大侄子的圆脑袋,退后几步讪讪地不说话了。
梁枫瞄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怀里的牌藏得更紧一些。
平安出完之后,他的下家是云清,云清出完,又轮了几圈,最后梁枫这个土地主成功获得了胜利。
云辰往椅背上一靠,气呼呼道,“下把让我当地主,杀得你们片甲不留。”
“你胜负心怎么那么重啊?”梁枫敲了敲他的脑袋。
云辰这个家伙,记忆力超然,记牌一流,脑子灵活,基本上可以说是牌桌大魔王级别的人物,罕逢敌手,虽然他们家本身就十几个人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云辰双手抱拳。
梁枫见了忍不住大笑,“你这几天把家里人赢了个遍,也该让你出出血了,交钱交钱啊。”
云清一边拿铜板,一边念叨,“是的是的,好不容易输一回,等明儿个,我们就不带这小子玩了。”
云辰敲了敲桌子,眼神冒寒光,“嘿,爹亲,你这圈跟我是一家的好吧?”
梁仲夏看一局结束,急忙钻进来,“是不是该到我了,该让我上了吧,你们四个人都玩一上午了。”
“行吧,我休息会儿,不想跟这些笨蛋玩了,把把赢,莫得挑战。”梁枫傲娇地道,椅子移动几步,挤到云清身边,位置空出来让给梁仲夏。
腊月里,孩子们放假,大人也整天在家猫冬,梁枫闲得无聊,就想起来现代时年节必备节目,打牌。
麻将制作起来麻烦,于是梁枫就指使着家里的价格小娃娃帮他材质做牌,规则也简单,跟他们讲解了几遍,就都搞会了。
然后大家成功上瘾了,早上起床第一件事,今天打牌有空吗?
梁孟春去老屋送养老银回来,想着村子里的热闹场面,看着家里温馨和谐的场景,忍不住感慨,“过年真好啊!”
杏花村这边有自己的过年习俗,跟梁枫在现代的经历有些微不同,除夕当天的中午是吃鸡汤面,梁家今年条件好,尤其舍得在吃食上下功夫,每人都至少分了一只大鸡腿,莹莹吃的满嘴都是油,笑得分外开心。
王氏看着自家可爱的小女儿,心里一片熨贴,梁家这段时间的伙食都很好,莹莹和她都已经吃过很多次肉和鸡腿了,但是除夕中午的这只鸡腿仍旧是最特别的。
过去的那些年,梁家为了省银子供季冬读书,吃穿上很是艰难,除了季冬从书院回来的时候,他们家桌上基本没见过荤。就算在这难得的几次里,莹莹也因为是个女孩儿的缘故,别说吃到肉,就连肉渣肉汤都没捞到过。
唯有除夕当天中午的鸡汤面,虽然依旧没法分到鸡肉,但是沾了肉味的面条也是种美好的期待。只是,有一年捞面的时候,她一时急切给多捞了点干的,没想到被婆婆看见了,硬生生在过年当天,骂了他们娘两一下午。
现在真好啊
除夕晚上,梁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,几个儿媳妇忙活了一天,准备的十分丰盛,大家个个吃得肚皮溜圆。
吃过晚饭,云辰小石头他们,就带着家里没放完的鞭炮出去了,苏氏跟在后面叮嘱了好几句,让他们玩得时候小心,别把人家草垛和屋顶点着了,也别把自己烫到,可惜几个小家伙一眨眼就溜地没影了,声音消散在冷风中。
家里几个大人,刚好又可以开始斗地主,一边打牌一边守夜到子时正,为第二年的平安顺利祈福。
大年初一早上,必须要早起拜年吃饺子,梁枫这个偷懒起床困难户,在睡觉之前被家里十几口子,前前后后叮嘱了几百遍,生怕他误了好时辰。
梁枫早上被云清叫起来的时候,就看到自家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了,几个儿子孙子,见他第一句话都是“过年好”,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嘻嘻的,老话说,如果新年第一天一直都是笑脸,那么加下来一整年都会乐呵呵的,遇见的都是好事。
热腾腾的饺子成盆地往桌上摆,几百个饺子里,大概有3个里面放了铜钱,有两个都被云辰那个小家伙吃到,有一个被梁枫吃到。
吃完饺子后,小家伙们纷纷来找梁枫和云辰要压岁钱,表示他们是天选之人,运气那么好,要散点钱。
梁枫表示自个没银子,云清作为他的小金库,笑着地掏出了一把红包,里面有的放了金花生,有的是金裸子,这些小玩意,都是府城寄过来的,倒也很适合给家里的小辈攒着。
云辰则很无奈,虽然他的辈分可能是高了那么一点,但他还是个孩子啊,还好这几天打牌赢了不少,不然这会可太尴尬,他很庸俗的给每人分了十八文铜钱。
之后,他们几个小的就带着,村子里的一个儿童小队,开始挨家挨户地扫荡,今儿个不管是再困难的家庭,家里都会摆上不少吃的,等他们转悠一圈,估计口袋里能装满。
梁枫知道自家跟老屋那边的破事,所以也很自觉,没窝在家里,而是带着长子,把村长家、族老家,但凡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都走了一遍,把关系维护打点好。
在古代,没有什么裙带关系,比同乡和同族更紧密了。
年礼也大方地各准备了一份,里面很多东西是府城那边才有的,梁枫相信,吃人嘴软、拿人手软,就算他们到时候不明确支持,但也应该不好意思找麻烦。
到最后,梁枫还是拐弯打算去老屋看几眼,毕竟是过年,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下。
整个村,就他们家院门紧关着,也不知道想啥,梁枫敲了几下,也没人来开门。
他干脆站在外面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爹,不在家吗?”
问了好几声,一直也没个人应声,隔壁邻居都伸头出来看了看,梁枫朝他们笑了笑,“看来不在家呢,我下午再过来拜年了。”
他们互相点点头,笑笑就回去了。
实际上梁老头他们一家子全在家,但是年前梁荣出了那样的丑事,他们过年是真不想听闲话,也不想见人,就故意没理。
对于这点,梁枫也很想称赞他们做的好,大早上的,他刚好也不想见到他们丧气的嘴脸,双赢。
梁枫回家后,院子坐围坐着一群小萝卜头,边吃小零食,边看云辰和村长家的孙子打牌,苏氏时不时就上去给他们换些茶水和零食。
一群小萝卜头,吃得津津有味,直到中午鞭炮响了都还眼巴巴地不想走,他们家零食准备的种类多又精致,自家做的那些水果摊和奶糖,干果是榛子、核桃这些,还有五花八门的什么花生糖芝麻糖更不用说,就连喝的水都是秋梨膏熬得,也难怪他们舍不得离开。
初一之后,初二就是媳妇们走娘家的日子。
他们家只有老大和老二媳妇要出去,老三媳妇王氏是逃难来的,早没了娘家,阿雪是他女儿,就更不用说了。
云清本来也应该回娘家的,不过之前那么多年都断亲了,也没啥好看的,尤其今年,成亲之前回去那一趟,云父云母那气人的话语和做法,云清可记仇了,现在才懒得理他们。
走娘家,准备年礼也是个学问,不过梁枫实在搞不懂这个,云清倒是很有兴趣,兴冲冲地给两个媳妇准备了不少东西,让他们带回娘家,不过被两媳妇拒绝了,因为太过丰盛,跟往年差距太大,容易让娘家爱亲戚生出不好的心思。
不过,也因为这样,他的小孙子倒是受了不少气。
宝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,喝着热开水,小眉头微蹙着,小胖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,暗暗想到,“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?”
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,朝他喊着,“哎,小胖子,你今年怎么这么自觉,不抢糖吃了?”
宝儿抬起眼皮,看着盒子包装上的橘子味糖果,摇摇头,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“哈哈哈哈,你们听到了吗,小胖子说他不爱吃糖,你们信吗?”
“不信,哈哈......”
在屋子里的好几个小孩子,都接连不停地笑了起来,对宝儿施展无尽嘲讽。
一个小姑娘歪着头,好奇地道,“哎,不过,说真的,他们家好像去年下半年,一次都没来咱这了,明明我娘说他们一家人,最爱来蹭吃蹭喝了。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接着道,“是啊,贪吃鬼一家,今天中午连肉都不吃呢?”
宝儿听见他们的对话,撇了撇嘴,那些大肥肉烧得那么可怕,油都结成一块了,他们才不敢吃,他想回家吃火锅。
目光扫到,门外进来的一个红色身影,宝儿挣扎好久,才慢吞吞地开口,“小姑姑。”
那女孩一听见他的称呼,不仅没有和善地应声,反而炸毛般调了起来,“你这个小胖子,叫谁呢,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。”
听见这个,宝儿眼睛一亮,急急问道,“真的吗?”
他还是个孩子,对于家里很多弯弯绕绕并不清楚,然而,今天在外婆家里,他居然见到了,已经分离很久的讨厌鬼小姑姑和老巫婆奶奶,给他吓得,以为这两个人又要回家了,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。
郑明珠双手叉腰,趾高气扬,“哼,我告诉你,你个小胖子,可别死皮赖脸地上来攀关系,记住了,你没有小姑姑和奶奶了。”
宝儿听见后,笑得更开心了,欢快地摇晃着双腿。郑明珠余光扫到空空如也的糖果盒,皱着眉头道,“哎,糖果这么快就吃完了,是不是都被这个小胖子抢去了,他一向最贪吃,梁家果然都是上不到台面的东西。”
一个小女孩笑嘻嘻道,“贪吃鬼刚刚说,他不爱吃这个糖果呢,真好玩。”
闻言,郑明珠着实愣了一瞬,然后,便是极其剧烈地哈哈大笑起来,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。
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歇,她一边抬手指着宝儿,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,“说不爱吃,你们信这小胖子的鬼话。也不知道他家里是怎么教的,小小年纪,居然就学会装模作样了,真恶心。”
宝儿瞪着一双大大的圆眼睛,回敬道,“哼,你都这么大人了,说话还这么欠揍,才恶心呢!”
宝儿过年才六岁,虽然农家孩子早熟,但依他的智商,也不能理解更多郑明珠话里的恶意,只能学着她的语气反驳。
郑明珠霎时火气上涌,朝他挥了挥拳头,“你个死胖子,比以前更加没教养了,想挨打是吧?”
一看她的动作,宝儿就下意识地双手紧握着椅子把手,缩了缩脑袋,然后贪生怕死地哇哇叫了起来,“娘啊,讨厌鬼要打人了,明珠打人了.......”
“嘿,你个小胖子,你给我住嘴。”
宝儿这嗓门中期十足,喊得隔壁院子都能听到,梁仲夏夫妻顿了顿,心里一慌,也懒得再听那些人吹逼,连忙从院子里进来厅堂。
结果谁知,一进来,就看见那个不消停的郑明珠,正凶神恶煞地逼近自家胖儿子。
梁仲夏虽然有事没事,就爱揉搓自家儿子,但那是他的特权,儿子怎么能让旁人欺负,“你给我停下,你想对我儿子干嘛?”
郑明珠听着身后传来的不善语气,停下脚步,心里不自觉抖擞一下,他这前二哥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。
不过转身之后,却见她面上还是一副高傲表情,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哼,我好心在帮你教儿子呐,都这么大了,还一点教养都没有。”
无端骂人小孩子没教养,别说在这极重家风门风的古代,就是在开放自由的现代,那也是能让人父母顷刻变脸的。
郑秀秀立马就变了脸色,“郑明珠,大过年的,你在说什么屁话呢,要是嘴里塞了屎,赶紧回去拿粪刷擦干净再出门啊,什么东西,就敢骂我儿子。”
郑明珠被她这一番话堵得满脸通红,手指着她指尖不停颤抖,“你.......你怎么这么粗鲁?”
郑秀秀可不吃她这一套,见她如此做作模样,拍着大腿就笑了起来,“我的天啊,你跟我这装什么呢,也好意思说我粗鲁,你是忘了自己以前骂王氏骂莹莹的那些脏话了吧,比我这可难听一百倍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,我什么时候骂过人?”郑明珠脸更红了,不知是生气过头,还是被拆穿后的尴尬。
郑秀秀翻了个白眼,无趣地摆摆手,“得了得了,别跟我在这装模作样的,你以前什么样,这屋里的谁不知道啊,真以为现在去了城里,就是大小姐了,笑死个人。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.你......”纠结了半天,她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,反而看着脸色通红,像是要把自己憋晕过去了。
郑惠在门外听了会,本不欲掺和,她真的很不乐意再看见梁家人,只是现在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的模样,却又忍不住心疼地站了出来,“秀秀,你怎么回事,有你这么说自个妹妹的吗?”
郑秀秀看着这个曾经的婆婆,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护短,笑了笑,
“哎呦,我说娘......”郑秀秀话没说完,就自打了个嘴巴,接着继续笑道“看我,说错了,现在是该叫你堂姑母还是表婶子啊?”
郑秀秀的父亲跟郑惠是堂兄妹,郑惠既已跟梁家缘分断尽,按理,郑秀秀拜年,就应按照郑家这边的序列,称呼她姑母,但是偏偏,郑惠现在二嫁的郑玉财,同样也是他们郑氏族人,按辈分郑秀秀该叫表叔的。
所以,现在就又那么一丁点尴尬了。
闻言,郑惠顿时是心头火起,怒意翻腾,只觉得郑秀秀这样,往日必须看自己脸色的东西,也配嘲讽自己,顿时喝骂道,“老二,你就看你媳妇这么寒掺我是吗?”
梁仲夏摊了摊手,笑得无所顾忌,“说实话,我也想知道呢,毕竟现在只能随着秀秀称呼您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是有大出息了,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。”
梁仲夏冷笑,“一直就敢,只是以前还想着给你几分面子,不过倒是没想到,你一家三口发达之后的嘴脸,变得让人更加厌烦了。”
“呵呵,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,要是娘愿意带你一起去府城,你早就颠颠地跟过来了,瞧现在给你们酸的。”郑明珠这会又似是满血复活了,逮着机会就插进来,面上挂着讽刺的笑。
梁仲夏都懒得看她,“黄毛丫头,等牙长齐了、脑子揣上了,再来跟我说话。”
“哈哈,也就你才稀罕什么府城的,过几年我们都要去京城了。”郑秀秀撇撇嘴,跟着补充道。
只是在郑明珠眼里,这对夫妻简直大言不惭到了极点,仗着没外人,什么牛皮都敢胡吹,他们这辈子能走出同安县,就算有本事了。
“呵呵,一段时间不见,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,不过你们大人能装,你儿子可不行,他可没你们那份心气,对我们带回来的东西,巴望着呢,争抢地可起劲!”
梁仲夏闻言没什么反应,他对自家儿子还算了解,他虽然是个贪吃鬼,但是自从家里条件好了之后,他就算吃,那也是越来越挑,外面的东西就没什么会让他巴望着的。
就算真有能让他巴望的好东西,就他娘和明珠这性子,也不可能舍得拿回来分给大家。
见梁仲夏甚至连问都不问,一副完全不相信她话的模样,郑明珠憋屈至极,然后眼珠一转,气冲冲地走过去,拿起桌面上摆着的一个空盒子,瞬间得意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可不是没证据乱说,看看这个,这个里面装的可是顶好顶好的糖果,这么一小盒就是二两银子,还是限量发售,限量发售,你们懂吗?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乡下人,就算有钱都买不到,必须要依靠大人物的关系才行,本来这种档次的东西,你们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见的,多亏了我爹有面子,人大方,才让带回来给你们这些乡巴佬尝尝。”
看着众人怔愣吃惊的脸色,她越发的神采飞扬,感觉虚荣心满足到了极点,转头看着梁仲夏夫妻,斩钉截铁般道,“所以,知道了吧,这种好东西,你们的好儿子刚刚一会就给抢光了,不过,他确实也学到你们俩的精髓,明明就想得不得了,居然还装模作样地说不喜欢吃,太有趣了。”
不过这回,她倒是确实堵住了梁仲夏的嘴。
因为宝儿自己下场了,那么个长篇大论,大部分他都听不懂,不过倒是抓住了几个关键字,是关于他自己的。
于是他下意识大声反驳道,“你别撒谎骗人了,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个水果糖,尤其是这个橘子口味的,我最讨厌了,我都只吃奶味的,爷爷说我多吃牛奶和羊奶,以后长得超级高。”
“哈哈,你再说什么,小胖子还还只吃奶味的,奶味的糖果,可是最爆款,连曹三小姐都没有买到多少,就你个臭乡巴佬也能吃?”
宝儿更不服气了,暗暗皱眉,他已经上过学堂了,知道“乡巴佬”是骂人的话,讨厌鬼真是越来越讨厌了。
“本来就是,我刚开始所有味道都吃的,后来就只吃奶味的了,哥哥才喜欢橘子的,云辰喜欢葡萄味的。”
郑明珠摇头狂笑,压根不信。
只是笑了一会,笑着笑着,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,她几步急匆匆走近到宝儿跟前,“哎,小胖子,你怎么知道这些味道的,难道县里面,也有店卖慕云庄特出的糖果吗?”
刚说完,她就又自己反驳了,“不对不对,府城里面才也到腊月才开始卖的呢,同安县怎么可能有,小胖子,到底这么回事?”
梁仲夏见状,也慢慢走上前,语气冷淡,边走边道,“你说话就好好说话,离我儿子那么近干什么?”
突然,郑明珠余光一闪,伸手一把抓住宝儿脖子上挂着的某个东西,神色瞬间变得疯狂,急切地问道,“这个,你怎么会有?”
宝儿瞬间就吱哇乱叫起来,挥舞着双手,“啊啊,要杀人啦,爹,她想抢我手套!”
梁仲夏此时刚好到了跟前,立刻抬手一巴掌下去,打到郑明珠的手腕上,满脸阴云密布,语气不善,“你疯了吗,脖子上挂着线呢,你想勒死我儿子?”
郑秀秀也冲了上来,对着她的脸就直接开喷,“你个不要脸的贱人,看上个好东西,居然就直接对小孩子下手。”
宝儿趁机,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对儿童手套取了下来,衣服很厚,其实没把他勒痛,但是,他还是很生气。
郑明珠被打了一下,也没吱声,反而用古怪至极的眼神,怀疑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,“你们东西都从哪里偷来的?”
当初为了买这个东西,在府城慕云庄,她受尽屈辱嘲笑,后来终于找曹月那个贱丫头借了三百文钱,不过那段时间手上很紧,娘给她塞的零花钱太少,所以没能在一个月里还。结果,那个贱人,居然就直接找自己爹去要了,害得爹在曹家那么多掌柜面前丢脸,爹回来便找她出气,把她一顿好骂,差点还要动手,幸好当时大哥在家,被他给挡住。
她为了这么个东西,付出那么多、遭受那么多,结果这个乡巴佬、讨厌的小胖子,居然有一个比她更紧致更华贵的手套,这个是狐毛做得,价格起码是她那个的两倍,这让她怎么受得了这种落差。
宝儿插着腰,大声地喊了起来,“哼,讨厌鬼自己没有,就想抢我的手套,不要脸。我才不是偷来的呢,我家里有超级多的,堆得山那么高,糖果也是,吃都吃不完,我还每天都送给私塾里的同窗好几个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,”郑明珠显然不信,又要翻白眼,“哦,你们一家给慕云庄看仓库的吗,那倒也是一个好活计啊,不过,你们怎么上赶着贴上去的,人家怎么肯要你们这群贪吃鬼的?”
宝儿鼓着一小张肉脸,气呼呼道,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讨厌,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。”
郑秀秀赶紧把自家胖儿子,搂在怀里拍了拍,“好了好了,儿子,咱不跟傻子说话,大过年的不能生气啊。”
“你说谁傻子呢?”郑明珠气得就要冲上来。
梁仲夏一把拦下她,苦口婆心劝道,“行了行了,你还想干嘛,你说你们这么远,还从府城赶回来,多不容易,不就特意回来找人吹牛炫耀的吗,赶紧去吧,抓紧时间找别人去,在我们这,是找不到任何成就感的啊!”
这话一出口,不仅郑明珠,郑惠也气得直喘气。
世人都知道,富贵不还乡,便犹如锦衣夜行。
她们娘两,在冬季这么个天气,一路奔波回乡,坏的确实也是这么个心思,郑家人也都知道,但是为了从她们手里,扣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好处,也一直在吹捧着她们,她们也对此很满意。
可谁知道,中途却杀出这么个孽障,不仅把她们心中所想,那么直白地说出来,把她们之前所有的欢乐全部打破,还各种把它们怼得说不出话来。最可恨的是,他们居然还对她,露出那样不屑的眼神,真让人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珠子都给抠出来。
凭什么啊,他们这样的泥腿子,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的乡下人,居然还敢瞧不起她?他们不应该像狗一样,追在她的后面,求着她,讨好她,然后她心情好了,或许会随手洒下一点施舍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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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杏花村,由于没有了绿树如荫的点缀,也难见出门聊天干活的村民,往往会显得有些冷清和破败。
但今天却是不同,村子仿佛从冬眠中醒来,从一早就热闹起来,除夕终于到了。
这里的节日气息相当重,大概是一年的辛苦,终于有了寄托,在这一天,家家户户都会奢侈一把,尤其对于小孩子来说,是最最期盼的日子,新衣服、好吃的,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得到。
梁枫坐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,面前摆着一张小桌,几个人聚成一团儿,探讨国粹斗地主。
平安捏着纸牌,左看看云辰,右看看云清,半天还在犹豫着,不知道该出哪张牌。
一旁观战的梁仲夏,看着直翻白眼,急忙开口,想要给他做主,“平安,出这张,出这张,听我的,二舅不会害你的。”
小石头看见,忍不住嘲笑道,“哎,二叔,你是不是偷看爷爷的牌了?”
“瞎说什么呢,我是那种人吗?”
梁仲夏心虚,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家大侄子的圆脑袋,退后几步讪讪地不说话了。
梁枫瞄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怀里的牌藏得更紧一些。
平安出完之后,他的下家是云清,云清出完,又轮了几圈,最后梁枫这个土地主成功获得了胜利。
云辰往椅背上一靠,气呼呼道,“下把让我当地主,杀得你们片甲不留。”
“你胜负心怎么那么重啊?”梁枫敲了敲他的脑袋。
云辰这个家伙,记忆力超然,记牌一流,脑子灵活,基本上可以说是牌桌大魔王级别的人物,罕逢敌手,虽然他们家本身就十几个人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云辰双手抱拳。
梁枫见了忍不住大笑,“你这几天把家里人赢了个遍,也该让你出出血了,交钱交钱啊。”
云清一边拿铜板,一边念叨,“是的是的,好不容易输一回,等明儿个,我们就不带这小子玩了。”
云辰敲了敲桌子,眼神冒寒光,“嘿,爹亲,你这圈跟我是一家的好吧?”
梁仲夏看一局结束,急忙钻进来,“是不是该到我了,该让我上了吧,你们四个人都玩一上午了。”
“行吧,我休息会儿,不想跟这些笨蛋玩了,把把赢,莫得挑战。”梁枫傲娇地道,椅子移动几步,挤到云清身边,位置空出来让给梁仲夏。
腊月里,孩子们放假,大人也整天在家猫冬,梁枫闲得无聊,就想起来现代时年节必备节目,打牌。
麻将制作起来麻烦,于是梁枫就指使着家里的价格小娃娃帮他材质做牌,规则也简单,跟他们讲解了几遍,就都搞会了。
然后大家成功上瘾了,早上起床第一件事,今天打牌有空吗?
梁孟春去老屋送养老银回来,想着村子里的热闹场面,看着家里温馨和谐的场景,忍不住感慨,“过年真好啊!”
杏花村这边有自己的过年习俗,跟梁枫在现代的经历有些微不同,除夕当天的中午是吃鸡汤面,梁家今年条件好,尤其舍得在吃食上下功夫,每人都至少分了一只大鸡腿,莹莹吃的满嘴都是油,笑得分外开心。
王氏看着自家可爱的小女儿,心里一片熨贴,梁家这段时间的伙食都很好,莹莹和她都已经吃过很多次肉和鸡腿了,但是除夕中午的这只鸡腿仍旧是最特别的。
过去的那些年,梁家为了省银子供季冬读书,吃穿上很是艰难,除了季冬从书院回来的时候,他们家桌上基本没见过荤。就算在这难得的几次里,莹莹也因为是个女孩儿的缘故,别说吃到肉,就连肉渣肉汤都没捞到过。
唯有除夕当天中午的鸡汤面,虽然依旧没法分到鸡肉,但是沾了肉味的面条也是种美好的期待。只是,有一年捞面的时候,她一时急切给多捞了点干的,没想到被婆婆看见了,硬生生在过年当天,骂了他们娘两一下午。
现在真好啊
除夕晚上,梁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,几个儿媳妇忙活了一天,准备的十分丰盛,大家个个吃得肚皮溜圆。
吃过晚饭,云辰小石头他们,就带着家里没放完的鞭炮出去了,苏氏跟在后面叮嘱了好几句,让他们玩得时候小心,别把人家草垛和屋顶点着了,也别把自己烫到,可惜几个小家伙一眨眼就溜地没影了,声音消散在冷风中。
家里几个大人,刚好又可以开始斗地主,一边打牌一边守夜到子时正,为第二年的平安顺利祈福。
大年初一早上,必须要早起拜年吃饺子,梁枫这个偷懒起床困难户,在睡觉之前被家里十几口子,前前后后叮嘱了几百遍,生怕他误了好时辰。
梁枫早上被云清叫起来的时候,就看到自家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了,几个儿子孙子,见他第一句话都是“过年好”,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嘻嘻的,老话说,如果新年第一天一直都是笑脸,那么加下来一整年都会乐呵呵的,遇见的都是好事。
热腾腾的饺子成盆地往桌上摆,几百个饺子里,大概有3个里面放了铜钱,有两个都被云辰那个小家伙吃到,有一个被梁枫吃到。
吃完饺子后,小家伙们纷纷来找梁枫和云辰要压岁钱,表示他们是天选之人,运气那么好,要散点钱。
梁枫表示自个没银子,云清作为他的小金库,笑着地掏出了一把红包,里面有的放了金花生,有的是金裸子,这些小玩意,都是府城寄过来的,倒也很适合给家里的小辈攒着。
云辰则很无奈,虽然他的辈分可能是高了那么一点,但他还是个孩子啊,还好这几天打牌赢了不少,不然这会可太尴尬,他很庸俗的给每人分了十八文铜钱。
之后,他们几个小的就带着,村子里的一个儿童小队,开始挨家挨户地扫荡,今儿个不管是再困难的家庭,家里都会摆上不少吃的,等他们转悠一圈,估计口袋里能装满。
梁枫知道自家跟老屋那边的破事,所以也很自觉,没窝在家里,而是带着长子,把村长家、族老家,但凡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都走了一遍,把关系维护打点好。
在古代,没有什么裙带关系,比同乡和同族更紧密了。
年礼也大方地各准备了一份,里面很多东西是府城那边才有的,梁枫相信,吃人嘴软、拿人手软,就算他们到时候不明确支持,但也应该不好意思找麻烦。
到最后,梁枫还是拐弯打算去老屋看几眼,毕竟是过年,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下。
整个村,就他们家院门紧关着,也不知道想啥,梁枫敲了几下,也没人来开门。
他干脆站在外面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爹,不在家吗?”
问了好几声,一直也没个人应声,隔壁邻居都伸头出来看了看,梁枫朝他们笑了笑,“看来不在家呢,我下午再过来拜年了。”
他们互相点点头,笑笑就回去了。
实际上梁老头他们一家子全在家,但是年前梁荣出了那样的丑事,他们过年是真不想听闲话,也不想见人,就故意没理。
对于这点,梁枫也很想称赞他们做的好,大早上的,他刚好也不想见到他们丧气的嘴脸,双赢。
梁枫回家后,院子坐围坐着一群小萝卜头,边吃小零食,边看云辰和村长家的孙子打牌,苏氏时不时就上去给他们换些茶水和零食。
一群小萝卜头,吃得津津有味,直到中午鞭炮响了都还眼巴巴地不想走,他们家零食准备的种类多又精致,自家做的那些水果摊和奶糖,干果是榛子、核桃这些,还有五花八门的什么花生糖芝麻糖更不用说,就连喝的水都是秋梨膏熬得,也难怪他们舍不得离开。
初一之后,初二就是媳妇们走娘家的日子。
他们家只有老大和老二媳妇要出去,老三媳妇王氏是逃难来的,早没了娘家,阿雪是他女儿,就更不用说了。
云清本来也应该回娘家的,不过之前那么多年都断亲了,也没啥好看的,尤其今年,成亲之前回去那一趟,云父云母那气人的话语和做法,云清可记仇了,现在才懒得理他们。
走娘家,准备年礼也是个学问,不过梁枫实在搞不懂这个,云清倒是很有兴趣,兴冲冲地给两个媳妇准备了不少东西,让他们带回娘家,不过被两媳妇拒绝了,因为太过丰盛,跟往年差距太大,容易让娘家爱亲戚生出不好的心思。
不过,也因为这样,他的小孙子倒是受了不少气。
宝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,喝着热开水,小眉头微蹙着,小胖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,暗暗想到,“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?”
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,朝他喊着,“哎,小胖子,你今年怎么这么自觉,不抢糖吃了?”
宝儿抬起眼皮,看着盒子包装上的橘子味糖果,摇摇头,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“哈哈哈哈,你们听到了吗,小胖子说他不爱吃糖,你们信吗?”
“不信,哈哈......”
在屋子里的好几个小孩子,都接连不停地笑了起来,对宝儿施展无尽嘲讽。
一个小姑娘歪着头,好奇地道,“哎,不过,说真的,他们家好像去年下半年,一次都没来咱这了,明明我娘说他们一家人,最爱来蹭吃蹭喝了。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接着道,“是啊,贪吃鬼一家,今天中午连肉都不吃呢?”
宝儿听见他们的对话,撇了撇嘴,那些大肥肉烧得那么可怕,油都结成一块了,他们才不敢吃,他想回家吃火锅。
目光扫到,门外进来的一个红色身影,宝儿挣扎好久,才慢吞吞地开口,“小姑姑。”
那女孩一听见他的称呼,不仅没有和善地应声,反而炸毛般调了起来,“你这个小胖子,叫谁呢,我跟你们早就没关系了。”
听见这个,宝儿眼睛一亮,急急问道,“真的吗?”
他还是个孩子,对于家里很多弯弯绕绕并不清楚,然而,今天在外婆家里,他居然见到了,已经分离很久的讨厌鬼小姑姑和老巫婆奶奶,给他吓得,以为这两个人又要回家了,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。
郑明珠双手叉腰,趾高气扬,“哼,我告诉你,你个小胖子,可别死皮赖脸地上来攀关系,记住了,你没有小姑姑和奶奶了。”
宝儿听见后,笑得更开心了,欢快地摇晃着双腿。郑明珠余光扫到空空如也的糖果盒,皱着眉头道,“哎,糖果这么快就吃完了,是不是都被这个小胖子抢去了,他一向最贪吃,梁家果然都是上不到台面的东西。”
一个小女孩笑嘻嘻道,“贪吃鬼刚刚说,他不爱吃这个糖果呢,真好玩。”
闻言,郑明珠着实愣了一瞬,然后,便是极其剧烈地哈哈大笑起来,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。
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歇,她一边抬手指着宝儿,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,“说不爱吃,你们信这小胖子的鬼话。也不知道他家里是怎么教的,小小年纪,居然就学会装模作样了,真恶心。”
宝儿瞪着一双大大的圆眼睛,回敬道,“哼,你都这么大人了,说话还这么欠揍,才恶心呢!”
宝儿过年才六岁,虽然农家孩子早熟,但依他的智商,也不能理解更多郑明珠话里的恶意,只能学着她的语气反驳。
郑明珠霎时火气上涌,朝他挥了挥拳头,“你个死胖子,比以前更加没教养了,想挨打是吧?”
一看她的动作,宝儿就下意识地双手紧握着椅子把手,缩了缩脑袋,然后贪生怕死地哇哇叫了起来,“娘啊,讨厌鬼要打人了,明珠打人了.......”
“嘿,你个小胖子,你给我住嘴。”
宝儿这嗓门中期十足,喊得隔壁院子都能听到,梁仲夏夫妻顿了顿,心里一慌,也懒得再听那些人吹逼,连忙从院子里进来厅堂。
结果谁知,一进来,就看见那个不消停的郑明珠,正凶神恶煞地逼近自家胖儿子。
梁仲夏虽然有事没事,就爱揉搓自家儿子,但那是他的特权,儿子怎么能让旁人欺负,“你给我停下,你想对我儿子干嘛?”
郑明珠听着身后传来的不善语气,停下脚步,心里不自觉抖擞一下,他这前二哥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。
不过转身之后,却见她面上还是一副高傲表情,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哼,我好心在帮你教儿子呐,都这么大了,还一点教养都没有。”
无端骂人小孩子没教养,别说在这极重家风门风的古代,就是在开放自由的现代,那也是能让人父母顷刻变脸的。
郑秀秀立马就变了脸色,“郑明珠,大过年的,你在说什么屁话呢,要是嘴里塞了屎,赶紧回去拿粪刷擦干净再出门啊,什么东西,就敢骂我儿子。”
郑明珠被她这一番话堵得满脸通红,手指着她指尖不停颤抖,“你.......你怎么这么粗鲁?”
郑秀秀可不吃她这一套,见她如此做作模样,拍着大腿就笑了起来,“我的天啊,你跟我这装什么呢,也好意思说我粗鲁,你是忘了自己以前骂王氏骂莹莹的那些脏话了吧,比我这可难听一百倍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,我什么时候骂过人?”郑明珠脸更红了,不知是生气过头,还是被拆穿后的尴尬。
郑秀秀翻了个白眼,无趣地摆摆手,“得了得了,别跟我在这装模作样的,你以前什么样,这屋里的谁不知道啊,真以为现在去了城里,就是大小姐了,笑死个人。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.你......”纠结了半天,她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,反而看着脸色通红,像是要把自己憋晕过去了。
郑惠在门外听了会,本不欲掺和,她真的很不乐意再看见梁家人,只是现在看着自家宝贝女儿的模样,却又忍不住心疼地站了出来,“秀秀,你怎么回事,有你这么说自个妹妹的吗?”
郑秀秀看着这个曾经的婆婆,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护短,笑了笑,
“哎呦,我说娘......”郑秀秀话没说完,就自打了个嘴巴,接着继续笑道“看我,说错了,现在是该叫你堂姑母还是表婶子啊?”
郑秀秀的父亲跟郑惠是堂兄妹,郑惠既已跟梁家缘分断尽,按理,郑秀秀拜年,就应按照郑家这边的序列,称呼她姑母,但是偏偏,郑惠现在二嫁的郑玉财,同样也是他们郑氏族人,按辈分郑秀秀该叫表叔的。
所以,现在就又那么一丁点尴尬了。
闻言,郑惠顿时是心头火起,怒意翻腾,只觉得郑秀秀这样,往日必须看自己脸色的东西,也配嘲讽自己,顿时喝骂道,“老二,你就看你媳妇这么寒掺我是吗?”
梁仲夏摊了摊手,笑得无所顾忌,“说实话,我也想知道呢,毕竟现在只能随着秀秀称呼您了。”
“好好好,你是有大出息了,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了。”
梁仲夏冷笑,“一直就敢,只是以前还想着给你几分面子,不过倒是没想到,你一家三口发达之后的嘴脸,变得让人更加厌烦了。”
“呵呵,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,要是娘愿意带你一起去府城,你早就颠颠地跟过来了,瞧现在给你们酸的。”郑明珠这会又似是满血复活了,逮着机会就插进来,面上挂着讽刺的笑。
梁仲夏都懒得看她,“黄毛丫头,等牙长齐了、脑子揣上了,再来跟我说话。”
“哈哈,也就你才稀罕什么府城的,过几年我们都要去京城了。”郑秀秀撇撇嘴,跟着补充道。
只是在郑明珠眼里,这对夫妻简直大言不惭到了极点,仗着没外人,什么牛皮都敢胡吹,他们这辈子能走出同安县,就算有本事了。
“呵呵,一段时间不见,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,不过你们大人能装,你儿子可不行,他可没你们那份心气,对我们带回来的东西,巴望着呢,争抢地可起劲!”
梁仲夏闻言没什么反应,他对自家儿子还算了解,他虽然是个贪吃鬼,但是自从家里条件好了之后,他就算吃,那也是越来越挑,外面的东西就没什么会让他巴望着的。
就算真有能让他巴望的好东西,就他娘和明珠这性子,也不可能舍得拿回来分给大家。
见梁仲夏甚至连问都不问,一副完全不相信她话的模样,郑明珠憋屈至极,然后眼珠一转,气冲冲地走过去,拿起桌面上摆着的一个空盒子,瞬间得意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可不是没证据乱说,看看这个,这个里面装的可是顶好顶好的糖果,这么一小盒就是二两银子,还是限量发售,限量发售,你们懂吗?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乡下人,就算有钱都买不到,必须要依靠大人物的关系才行,本来这种档次的东西,你们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见的,多亏了我爹有面子,人大方,才让带回来给你们这些乡巴佬尝尝。”
看着众人怔愣吃惊的脸色,她越发的神采飞扬,感觉虚荣心满足到了极点,转头看着梁仲夏夫妻,斩钉截铁般道,“所以,知道了吧,这种好东西,你们的好儿子刚刚一会就给抢光了,不过,他确实也学到你们俩的精髓,明明就想得不得了,居然还装模作样地说不喜欢吃,太有趣了。”
不过这回,她倒是确实堵住了梁仲夏的嘴。
因为宝儿自己下场了,那么个长篇大论,大部分他都听不懂,不过倒是抓住了几个关键字,是关于他自己的。
于是他下意识大声反驳道,“你别撒谎骗人了,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个水果糖,尤其是这个橘子口味的,我最讨厌了,我都只吃奶味的,爷爷说我多吃牛奶和羊奶,以后长得超级高。”
“哈哈,你再说什么,小胖子还还只吃奶味的,奶味的糖果,可是最爆款,连曹三小姐都没有买到多少,就你个臭乡巴佬也能吃?”
宝儿更不服气了,暗暗皱眉,他已经上过学堂了,知道“乡巴佬”是骂人的话,讨厌鬼真是越来越讨厌了。
“本来就是,我刚开始所有味道都吃的,后来就只吃奶味的了,哥哥才喜欢橘子的,云辰喜欢葡萄味的。”
郑明珠摇头狂笑,压根不信。
只是笑了一会,笑着笑着,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,她几步急匆匆走近到宝儿跟前,“哎,小胖子,你怎么知道这些味道的,难道县里面,也有店卖慕云庄特出的糖果吗?”
刚说完,她就又自己反驳了,“不对不对,府城里面才也到腊月才开始卖的呢,同安县怎么可能有,小胖子,到底这么回事?”
梁仲夏见状,也慢慢走上前,语气冷淡,边走边道,“你说话就好好说话,离我儿子那么近干什么?”
突然,郑明珠余光一闪,伸手一把抓住宝儿脖子上挂着的某个东西,神色瞬间变得疯狂,急切地问道,“这个,你怎么会有?”
宝儿瞬间就吱哇乱叫起来,挥舞着双手,“啊啊,要杀人啦,爹,她想抢我手套!”
梁仲夏此时刚好到了跟前,立刻抬手一巴掌下去,打到郑明珠的手腕上,满脸阴云密布,语气不善,“你疯了吗,脖子上挂着线呢,你想勒死我儿子?”
郑秀秀也冲了上来,对着她的脸就直接开喷,“你个不要脸的贱人,看上个好东西,居然就直接对小孩子下手。”
宝儿趁机,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对儿童手套取了下来,衣服很厚,其实没把他勒痛,但是,他还是很生气。
郑明珠被打了一下,也没吱声,反而用古怪至极的眼神,怀疑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,“你们东西都从哪里偷来的?”
当初为了买这个东西,在府城慕云庄,她受尽屈辱嘲笑,后来终于找曹月那个贱丫头借了三百文钱,不过那段时间手上很紧,娘给她塞的零花钱太少,所以没能在一个月里还。结果,那个贱人,居然就直接找自己爹去要了,害得爹在曹家那么多掌柜面前丢脸,爹回来便找她出气,把她一顿好骂,差点还要动手,幸好当时大哥在家,被他给挡住。
她为了这么个东西,付出那么多、遭受那么多,结果这个乡巴佬、讨厌的小胖子,居然有一个比她更紧致更华贵的手套,这个是狐毛做得,价格起码是她那个的两倍,这让她怎么受得了这种落差。
宝儿插着腰,大声地喊了起来,“哼,讨厌鬼自己没有,就想抢我的手套,不要脸。我才不是偷来的呢,我家里有超级多的,堆得山那么高,糖果也是,吃都吃不完,我还每天都送给私塾里的同窗好几个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,”郑明珠显然不信,又要翻白眼,“哦,你们一家给慕云庄看仓库的吗,那倒也是一个好活计啊,不过,你们怎么上赶着贴上去的,人家怎么肯要你们这群贪吃鬼的?”
宝儿鼓着一小张肉脸,气呼呼道,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讨厌,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。”
郑秀秀赶紧把自家胖儿子,搂在怀里拍了拍,“好了好了,儿子,咱不跟傻子说话,大过年的不能生气啊。”
“你说谁傻子呢?”郑明珠气得就要冲上来。
梁仲夏一把拦下她,苦口婆心劝道,“行了行了,你还想干嘛,你说你们这么远,还从府城赶回来,多不容易,不就特意回来找人吹牛炫耀的吗,赶紧去吧,抓紧时间找别人去,在我们这,是找不到任何成就感的啊!”
这话一出口,不仅郑明珠,郑惠也气得直喘气。
世人都知道,富贵不还乡,便犹如锦衣夜行。
她们娘两,在冬季这么个天气,一路奔波回乡,坏的确实也是这么个心思,郑家人也都知道,但是为了从她们手里,扣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好处,也一直在吹捧着她们,她们也对此很满意。
可谁知道,中途却杀出这么个孽障,不仅把她们心中所想,那么直白地说出来,把她们之前所有的欢乐全部打破,还各种把它们怼得说不出话来。最可恨的是,他们居然还对她,露出那样不屑的眼神,真让人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珠子都给抠出来。
凭什么啊,他们这样的泥腿子,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的乡下人,居然还敢瞧不起她?他们不应该像狗一样,追在她的后面,求着她,讨好她,然后她心情好了,或许会随手洒下一点施舍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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